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，我还是去了鸳鸯洞。
鸳鸯洞在县城东北方向的半山腰上，据说是一对鸳鸯栖息过的溶洞——当然这只是本地人编的故事。溶洞就是溶洞，几万年的水蚀出来的，跟鸳鸯没什么关系。但名字好听，叫着叫着就当真了。
到洞口的时候，雨正好下起来了。不是暴雨，是那种细细密密的、落在身上不太察觉的毛毛雨。山里的空气一下子凉了下来，能闻到泥土和青苔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进了洞，光线暗下来，温度又降了几度。洞顶的钟乳石垂下来，有的像倒立的竹笋，有的像冻住的瀑布。在彩色灯光的照射下，石壁上反射出湿润的光泽。
最特别的是雨天的声音。
平时来鸳鸯洞，洞内是安静的，只有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。但今天不一样——雨水从山体渗下来，沿着洞顶的裂缝汇集，形成水滴，落在下方的钟乳石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滴答，滴答，滴答——
不是均匀的节拍。有的水滴快，有的慢，有的重，有的轻。听起来像有人在洞深处弹奏一架走音的钢琴，曲子弹得不熟练，但很认真。我在一个较大的洞厅里站了许久，闭上眼睛听。水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，交叠在一起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。
再往里走，有一处地下暗河，水位比平时涨了一些。暗河的水声低沉的、持续不断的，像大地在呼吸。灯光照在水面上，能看到水底有细细的波纹状的沙纹。
洞内的工作人员是个老人家，姓黄，今年六十七了。他在鸳鸯洞看了二十年的门。他说雨天来的人少，但他最喜欢雨天。"天晴的时候游客多，闹哄哄的，那些石头不会说话。下雨天就不一样了，"他指了指洞顶，"它们会唱歌。"
走出洞口的时候，雨已经停了。山下的村子被洗过一遍，瓦片是深黑色的，树是鲜绿色的。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清甜。
我想，下次下雨，还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