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龙岩是凤山县城边上的一座天然穿山洞，山体被水凿穿了一个巨大的拱门，公路从中间穿过去。每次路过都觉得神奇——一座山就这么被打开了一个口子，像大自然故意开了一扇门。
我一直想知道穿龙岩那边有什么。山的这一边是县城，车来人往的；山的那一边呢？
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，我决定去看看。
穿过穿龙岩的"拱门"，光线暗了一下又亮起来，眼前豁然开朗。是一个山坳，四面环山，中间有一小片平地。乍看是空的，仔细看才发现——那些绿色下面藏着房子。
一个老村子。
沿着石板路走进去，路两旁是高高低低的土坯房子，有的屋顶已经塌了，露出黑漆漆的房梁。墙上的泥皮一块一块地剥落，露出里面的竹篾和稻草。门上的铁锁锈成了铁疙瘩，推一下，门框晃晃悠悠的，但没有倒。
村口有一棵老槐树，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。树下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发亮，看得出以前常有人坐。石磨靠墙放着，上面爬满了藤蔓，藤蔓的叶子小小的、圆圆的，密密地铺了一层。我拨开叶子看，磨盘上刻的纹路还在，很深。
我数了一下，村子大约有二十多户人家。所有房子都空了。偶尔看到一些遗落的东西：一个搪瓷脸盆，盆底有红色的双喜字；一只布鞋，鞋底已经磨穿了；墙上贴着的报纸，日期是1998年。
在村尾的一个院子里，我遇到了一位老人。
他姓罗，今年七十三，是这个村子最后一户居民。他说村子以前叫"岩下屯"，有五十多口人。两千年以后，年轻人陆续外出打工，再也没有回来。老人们一个一个地走了，或者被子女接走了。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"舍不得走？"我问。
他指了指对面的山："我生在那里，住了七十年，走了不踏实。"
他养了几只鸡，种了一点菜。每隔三天，他会骑电动车穿越龙岩到县城买菜和药。来回不到一个小时。
"安静是安静，就是晚上蚊子多。"他笑了笑，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。
临走的时候，他叫住我，从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个橘子。"自家种的，甜。"
我接过来，橘子皮还是青的，但真的很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