坡月村的赶圩日

坡月村的圩日是按农历算的,逢二逢七。我去的那天正好是二月初七,阳历二月十五,天刚蒙蒙亮。

从县城坐中巴过去,四十分钟。车上全是去赶圩的人——大妈们挎着编织袋,大爷们背着背篓,还有几个年轻人拎着空袋子,大概是回来帮家里进货的。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,有人站着,有人蹲在过道里。司机放着一首我从未听过的山歌,调子婉转,听不懂词,但很好听。

到坡月村的时候,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
村口的晒谷场上,摊位一个挨一个,用塑料布、木板、甚至蛇皮袋搭起来。卖山货的、卖小吃的、卖衣服的、卖农具的,各自占一小块地方。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,大家说的大多是桂柳话,偶尔夹着壮话。

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叫不上名字的东西。

有一个摊位上摆着各种野菜:蕨菜、水芹菜、马齿苋、还有一种紫色的叶子,摊主说叫"血皮菜",煮汤喝对胃好。旁边是几大筐山笋,有粗有细,有的已经剥好了壳,白嫩嫩的,像玉一样。

"五块钱一斤,自家山上挖的。"摊主是个大姐,坐在小板凳上,手不停地剥笋壳。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玉米,热气腾腾的,香味飘了半条街。

往前走,是一个卖蜂蜜的摊位。几个透明的塑料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蜂蜜——深琥珀色的、浅金色的、近乎白色的。摊主是个中年男人,他热情地让我尝。用一根竹签蘸了一点:"这是冬蜜,野桂花的花粉,一年只割一次。"蜜入口即化,甜而不腻,带着淡淡的桂花香。我买了一瓶。

集市的中段最热闹。几个年轻人用音箱放着流行音乐卖服装,喇叭声震天响。旁边是一个草药摊,老奶奶面前摆着一堆晒干的草根树皮,每一样都用小纸条写着功效——"治咳嗽""去湿气""活血"。有人蹲下来问价,她就用壮话慢悠悠地解释,虽然听不懂,但看她比划的样子,感觉很靠谱。

最吸引我的是一个小吃摊。摊主在做一种我没见过的糍粑:把煮熟的糯米放进石臼里,两父子轮流用木槌捶打,一人一槌,配合默契。糯米渐渐变成黏稠的一团,冒着热气。摊主扯下一小块,裹上花生粉和芝麻糖,递给我。烫,但软糯香甜,好吃得说不出话来。

不知不觉逛了两个小时。我的背篓里装了一瓶蜂蜜、两斤山笋、一包草药(虽然不知道治什么)、三块钱的糍粑、还有一件二十块钱的T恤。

回程的车上,我旁边坐着一位大妈,她买了一只母鸡,用绳子绑着脚放在膝盖上。母鸡很乖,一路没叫。大妈说这是给儿媳妇坐月子补身体的。

车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地过去,太阳快落山了,晚霞把田野染成了橘红色。我想,这样的圩日,在坡月村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少代人了。以后还会继续。这就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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