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凤山，一天是从一碗米粉开始的。
县城不大，纵横不过几条街，但米粉店少说也有二三十家。一条街总有一两家老店，店面不大，有的甚至没有招牌，但每天早上门口都排着队——不用看招牌，跟着排队的人走就对了。
我最常去的是老街拐角那家，开了快二十年了。老板娘姓韦，五十出头，手脚麻利。灶台上并排放着四五口锅，一锅滚水烫粉，一锅大骨汤熬着，一锅卤水咕嘟冒泡，还有两锅是现炒的浇头。
我要了一碗汤粉，加一份锅烧——凤山本地的叫法，就是脆皮五花肉，炸得酥脆，切薄片码在粉上。再浇一勺卤水，撒一把葱花、花生碎，最后淋上辣椒油。
汤头是猪骨和黄豆熬了一整夜的。端上来的时候，汤面上浮着薄薄一层金黄的油花，黄豆的香味混着骨头的鲜味。粉是当地作坊做的鲜湿米粉，夹一筷子起来挂满了汤汁，吸溜一口，满嘴都是鲜甜。
锅烧是韦姐的绝活。五花肉先用香料腌一整天，煮熟晾干再下油锅炸。皮脆得像玻璃，咬一口咔嚓响，肥肉部分已经化成了透明的胶质，一点也不腻。
除了汤粉，干捞粉是夏天的宠儿。粉烫过之后过一遍凉水，沥干，淋上卤水、醋、蒜蓉、花生碎，拌匀了吃，酸辣爽口。我有时候会加一份凉拌猪皮，切成细丝，拌上辣椒油和香菜，和干捞粉拌在一起，吃出一头细汗。
到了晚上，老板娘会换成铁板炒粉。大火爆炒，锅铲翻飞，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。加鸡蛋、加腊肠、加豆芽，起锅的时候再撒一把韭菜段，烟火气十足。
凤山人请客，早上是粉，中午是粉，晚上还是粉。一碗粉里，有这座小城全部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