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三月中旬开始，凤山的春天就真正来了。山上的树冒了新芽，地里的草疯长，野菜也悄悄地冒出来了。
在凤山，春天是要吃野菜的。老一辈人说，苦了一整个冬天，春天不吃几顿野菜，这一年都不得劲。
最早冒出来的是蕨菜。蕨菜喜欢长在山脚背阴潮乎乎的土壤里，叶子还没展开的时候顶端卷曲着，毛茸茸的。邻居张大姐是认野菜的好手，她教我：掐最嫩的尖，一掐就断的就是嫩的。
采回来的蕨菜要先焯水，冷水泡一上午去掉涩味，然后切成段用腊肉炒。腊肉先下锅煸出油，再下蕨菜、干辣椒、蒜末，大火快炒。蕨菜的口感脆中带滑，吸饱了腊肉的油脂，满口都是春天的山野气。
春笋是野菜里的主角。凤山的春笋有两种：毛竹笋和大头甜笋。毛竹笋粗壮，一个有好几斤；大头甜笋细一些，但更甜更嫩。挖回来剥掉外壳，露出白嫩嫩的笋肉。切片焯水，可以炒腊肉、炖鸡汤，也可以做成酸笋。我最喜欢酸笋炒牛肉——酸笋切丝，牛肉切薄片腌好，大火爆炒，酸辣鲜香，能下两碗饭。
清明前后是做艾叶糍粑的时候。田埂上、河岸边，野生的艾草长得正好。掐嫩尖，洗净焯水，用石臼捣烂。糯米粉和粘米粉按比例混合，加入艾草泥揉成面团。馅料有甜咸两种：甜的是花生芝麻糖，咸的是笋干腊肉。包好上锅蒸十五分钟就好。刚出锅的艾叶糍粑墨绿色，散发着艾草特有的清香，外皮软糯，馅料香甜。
野菜的时节很短，蕨菜最多吃一个月，春笋也就一个多月，艾草过了清明就老了。但也正是因为短暂，每一口都格外珍贵。每年春天，凤山人抓紧时间吃野菜，像是在赶一场和春天的约会。